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想起S,不咸不淡一段回忆,又经常只是些碎片。关于她的形象甚至也记不得了而有关她的事件发生后的种种联系也尽数切断。至此生活像少了戏剧化的调味剂变得流水一样缓慢平常。
最近总会涌出些记忆。而回忆S甚至都变为某种仪式,每隔一段日子在被记忆背叛之前带着义不容辞的责任想起她。是不是离开一个人越久,越会记得最初相遇的细节。像她之于我的记忆,就是最初空间头图一个N变形的GIF。至于她的结局也是悬而未决的谜。
谜面再清楚不过。每时每秒都有背负着不同故事的人做出同样的抉择。时间发生时我还太小也初识死亡,道德感,只是早熟地发育了一些,对于道德的认知是一知半解的正直。对于自己也没有崇高的道德审视精神,那从未进入过我能认知的范畴内,更不可能意识到自己 面对事件的态度是自私而坦然的。而当时难以解释的轻松感,归根结底同样是自私。
我无法对当时的小孩做太多要求,十几岁的年纪,自私只是同桌赚着好东西不愿分享,事事争先。而自己向来没有金钱观又喜欢共情,最不可能和自私搭界。
如今却认为,自私是给出一锤定音的结论而不问因果,不再对着一个话题深入的剖析。只需要建立自己圆满统一的认知世界的观念并在这个或凄凉也或辉煌的世界里逍遥自在就好,辉煌在自我坦荡行路终能独树一帜,凄凉在自私终能与其他世界观交融沟通,落入别人眼中只是个狂妄的瞎子。
能做到的人少之甚少。出于怀有自知而自认高人一等的义务,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理解芸芸众生生活的角隅,终究是场折磨。悉达多贵为最富家子弟却只因此决定毅然决然抛弃荣华富贵走遍城里最穷苦人的身畔,生活是场苦修,直到他撑船渡河也没能停止,理解其中意义的只他一人能甘之如饴。
我不可能要求当时的自己去体谅她坠楼之前所有的心理过程,只能站定立场与她划清界限,目指自己在她死亡的映衬下似乎更加远大的前程。但年岁越大却越禁不住追问,偶然想起就会问人,好奇的渴望越加膨胀,在尚未意识前已经迫不及待地对初次见面的人脱口而出。想必会被当作怪人。
结果加缪开篇却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我没能看下去翻译生硬的文字却顺清他的表意,自杀归根结底是陷入一种荒谬里,是纯粹的感情冲动的行为。然而只要活着就没人能逃过荒谬。有一天,你日常生活的背景势必会坍塌,而你所面临的无非两种,长久以来机械生活的觉醒,进而产生厌倦。又或是自己一以贯之的生活逻辑无法再解释未来发生的事情。先意识到无常进而意识到荒诞。而出路,就他说,也无非两种,康复或者自杀。康复么?作为自杀的对立面,无非是人们十几岁就能揣摩出的结论,硬凹成学究口吻也可以说从死亡三义?一篇英国散文中摘出一段话,人活在世有两个要义,面对未来变化不定的勇气,以及认识到人生无常的智慧。但之前又说了,自杀源于荒诞,荒诞归根结底是一种个人情感,世界的改变是客观而荒诞感却是主观的,世界改变未尝不是一种制度,而感情则往往不遵循一种规律。感情覆没下认知的理智并不存在。于是自杀似乎也变得可以解释。
我有一段时间似乎清楚这种感受,当生活骤然巨变为我所陌生的模样,即便我依照客观现实仍活着,行走着,做着“应当”做着能延续生命的事。我在这个生活里也似乎是不存在的。我的意识还停留在生一段生活里,至于这段生活发生的许多事都无法以我的逻辑来解释。荒诞归根究底是任何他人逻辑存在而我的逻辑并不存在的地方,是我个人的荒诞。集体的荒诞是,任何集体逻辑存在而旁观者的逻辑并不存在的空间。
但集体的荒诞又得以区分于旁观者个人的荒诞,因而可以确认所有人都在受着更为强大而统一的逻辑支配的。提了两句加缪,后面开始离题万里了。题外话是亚里士多德,他说荒谬的一个例子,如果一个人说一切都是真理,那么也就等于肯定了自己的对立面而造成矛盾。
所以一切都是真理是错的,但对立面一切都不是真理同样不成立。
我想但如果这个人换一句话,
有A部分是真理,而B部分不是真理。那么他站在A部分,对立面B就说,A部分不是真理而B部分是真理。对于双方都能自圆其说,荒诞是并不存在的。
结果因假设而各有分别。不如说第一个假设是错误的,
为什么说到这?有没有勇气面对未来,面对所有可能性抛开任何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感情,不受其困扰。
有,因为你一直是你。因为你还有许多人的期望不能辜负。
在我没有足够勇气时,猛然想起明天是你生日。突然充满对明天的希望,希望能给你最好的礼物,即是不再有这个生活里的窘迫忧虑和你迫不得已的虚伪,给你衬得上你的坚毅和付出的安定美好。于是我对着窗外几棵熟悉的树想了会,谁不厌恶希望落尽满树凉。可如今正当春,睁开眼入目皆新绿。所以我不由想,都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