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一病

最近像患了时长两年的病。什么都是两年前的,两年前的照片两年前虽然寥寥也能将就阅读的日志,再到被顺理成章拖拽出两年前的回忆这些零零碎碎拥挤一团,我坐在里面,想法近乎空无,没什么眼神,没有什么十多岁夸张的表情颜色,只麻木咀嚼后反刍,像一只懦弱的草食动物,安于过去的一亩三分的食料,能这样日复一日圈在原地任人宰割。

人宰割牲畜,不,命运各自宰割自己所负责的部分。我被我的命吃掉也如同它们尽可能沦为自己命运的消耗品。哪怕我有足够的阅读能力能读懂前人写的寓言故事和与之相关的一些经验,将称作命的寿司馆的故事狠狠印在脑海里。该来的还是会来,劫杀仍旧将人逼入死路,记忆也加受控制。

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真像场白日做梦。

我很久不写东西,说短了就是到一块糖在一个老太太瘪嘴里的时间,说长了就是经文还算牢靠的时间。被人问起原因会逃避,也会诚恳回答,我觉得我会哭。如果动笔就不是能够处在麻木中的状态了,换句话,又回到我真正的人生里,所有的声色都会一涌而至,嘈杂的乱,缤纷的乱,像红辣椒巡游一场白日做梦。除了哭,还有其他夸张的表情。

其实我都写过,医院的酒精味,北京六月固定的汛期,晚六点固定的高峰,所有的戏剧性背景铺陈之下所能做的在这乏味城市里最戏剧性的事。我最不想弄哭你,但弄哭了你。

想到这里,会哭的像八岁的时候。后来再哭一场又有了六七岁时的影子,闷在枕头里,想的是一模一样的事。这十几年我想太安逸了,我从来不应该有那么长时间的幸福,但凡幸福必会随之不幸。我知道我想缩在这里一劳永逸,我用所有的感知换取一个逃避的权利。最终还是会被幸与不幸的事实刺激到。

最不幸还未找上我前,我就开始长嘘短叹自己的不幸。如若一天曾被我忽视的必将到来的悲痛来了又会怎样,大概也会逃了过去,那就是真没救了。

我哭得很厉害,我知道我没有勇气去面对而最不想的是让你去背负。而对所有我曾经苦苦恳求的人,到现在都只有安静挪开视线。

还有一件非常风花雪月的事。是那句窗外风雨琳琅,屋内是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想到会觉得悲伤,到底还是很莫名。就像一个现实主义不合适的妄想,只有穷途末路的宿命。但哪怕一两秒的回想还是会让我耽溺其中,进而意识到现实的迫近挥手只能说再见。于是在回忆里颜色的冲撞,楼梯口的嘈杂声响,眼睛自动对焦上的影子都渐渐模糊。现实中接受了加缪为唐璜的申辩,我恢复为一如既往的刻薄读者,看这可笑可怜,带着悲凉底色的故事,不,白日梦。

老了就这样松懈了,到底会变为让人憎恨的老人。到你口吐胡言哪怕真话也被梦境修饰了一番,翻出血陈年旧账恶毒的渲染再不管不顾一通发泄出来时,之前爱你到能在你死后抱着白骨睡的人,也想二话不说拿起菜刀杀了你。因为爱你,不能苟且你,不能宽容你,更不能可怜你。因为爱你,才最看不得你放纵这番天生伶俐作刻薄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每想起那根毒针,在世界扎我前我先自行扎了一下。去看世界的广博不好?我做过最愚蠢的举动是卑微的求其宽容,但哪怕我渺小虔诚到地里,它也不会博大一分。

两年的荒唐病,我大概还需要想想。说伟大点,我希望这些加之于我一人就好,你们爱我,我由衷地幸福,但想到由此产生的所有联系,那些因我而生的重负会加之于你们身上,是我最大的悲伤,与不幸的源头。然而所有的羁绊在我自私的哭泣前都只是被玷污的下场。

病入膏肓,大概只有平静了。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