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有点特殊,可能因为从去年的窄巷搬去了风景宜人的大草坪后面住,被秒速九米的西北风一吹灌进一鼻子落叶味,似曾相识,像是和北京同纲同属的植物。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更爱往外跑,天黑不顾草坪强奸案利多的传闻也要出门溜达一圈,回来手上也就多了几包夜宵。没入冬前,腰间先囤脂肪几圈。gtx来找我时恨铁不成钢,为我减肥出谋划策最后也无疾而终。
高一第一次见gtx我坐她斜后只能瞥到一个后脑勺,往下一块皮肤白而腻就是碎发多了点,毛绒绒的。其实脑袋上头发也不多后来她说那是她头发最少的时候。
女性头发多少像乳房大小换个发型打个阴影就能欺天罔人。只是她后知后觉这个道理,知道后也不再是当初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少女,知道后已经身在商学院再和我碰面我也不再满口荤话逗她玩,而是相对而坐一脸正色玩海龟汤,言语琐碎处是日本推理小说班主任八卦。
我有时觉得她之所以喜欢我皆是出于对我一层误解。但我懒得捅破,也可能是不愿捅破。在她编织的各种小说中我可能也在白莲花或者二狗蛋之间占有一席之地,是个半真实半想象的人物。她认识最真实的我止于高二,高二之后哪怕距离更近太多的事也不再坦白暴露在日光中,那都是她看不到的月球暗面。
和gtx告别时,她吃了四磅肉夹馍的心满意足走了,而我将就了三磅的肉夹馍还剩半个胃空空如也在寒风瑟瑟里吸鼻子。几乎不可闻的,听见咔嚓一声。旧相识如昨日的钥匙,晚上我破天荒的做了梦,梦境有点像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伪劣版,十多岁的小姑娘疯狂和荷尔蒙在体内漫涨,张嘴凑上去就会啃咬,像一头笨拙的幼兽,却有无师自通的动物的兽性直觉。真实情感是幼稚的近乎物质,却又像个老道。但她一不如意就狂躁要把几十张碎纸片就塞进别人衣领里时只让人嫌恶。她或多或少隐隐期待,想试探人的下限,自己天生的资本究竟能帮故作出的无知放纵换取回多大限度的宽容。
那个年纪每个人都好赌。命运的主角在赌,命运也在赌。赌盘太大,反倒让人有种安心感,命运所有的可能性会分散到各处各个人的生命的不同时间点上。事实证明盲目自信也要自信是错的,总有千分之一的几率找到一个冤大头让所有的倒霉事降临到同一个时间点上。浪漫点说,是一场可称为霉运的流星雨,不偏不倚降临在小姑娘的头上。
命运的风浪涌向毫无准备的人,更甚是理性已经被蚕食殆尽的人。
我看梦里的少女这样编造独白,内心长吁短叹像面对每个被口诛笔伐的人物。下一刻我梦境中的视角却换成了一位中年男人,我不清楚他过往而只在体内窥伺每日的三点一线,对着妻子循环的早晚安。
我感到他胸腔一点无能为力的爱意,太过深厚的感情让他像索取更多却又缩手不忍捅破一场关系名存实亡的事实。
面前女人眼中黠光一闪而过,中年男子呼之欲出的话被梗在喉头。一闪念间我认出她是之前的少女,不再迷人,反倒有些悲戚。眼中那一点野心成了下水道蜉蝣的水草,在阴恻的眼神里虚晃一下。曾经少女野心点亮了黑黝黝的瞳孔,后来却反被埋没了光亮。
我却无心探究几年内她的经历。相似的案例不胜枚举,都是人间旧话。
反倒对男人,我还有种惺惺相惜之情。圆融地接受了命运,他做出了选择哪怕痛苦也并非出于被动。少女呢,三四十岁的年纪生命还是个空壳,不再裹好看的皮囊,没有爱只有虚荣,又象牙塔里的野心没有脚踏实地的勇气。而后的短短几秒间眼前的女人却迅速衰老成了白色脑袋的老妪,这个发展笔法玄妙,整个梦境宛如一个笑话,以所有的方式背离现实,让人又无需担责的轻松愉悦。
边不走心地想着,什么让时间加速消逝,终究是平平无奇还是不敢正视自我毋宁泯然众人,行尸走肉。
生命的烦恼就是 十多岁的少女不会问前年的雪去了哪里。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前年来让她深陷往事囹圄,让她看似超脱也予她魅力。而最后的老妪牙齿粘糖也粘词,喋喋不休来回一句,ou sont les neige d’antan
学的太多知道的太多渐渐不再有初接触时乍现的灵感和通透。不成体系的只是在脑内相互牵制,于是连一句最简单的话都理解不了。
建年的雪在千年,今年会不会下雪是否会更美,谁又会知道。
起来时,我觉得有人和我共享了一夜的梦境,可能是任何人,可能在另个时区的正午白日做梦,也可能是gtx在埋头写她的故事。
窗外秒速十米的北风灌进来,我哆嗦了一下。觉得gtx编织出来的我可能更迫近真实的我。同类最容易嗅出同类的味道,最怕太像,谁是谁的底线一眼即知。她的绝对优势是抽离事外的客观,只要现实给出一点线索,她就能敏感地续接下发展的逻辑,洞若观火。
她饶有兴致地预测着我的未来,而我毫无自觉一步步跟着她的笔端走,像个咿呀学步的小孩,走向内心深处站在终点处的预知者的预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