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气喘吁吁赶上车落座时意识到斜后方的男子刚刚面对我躺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眼睛亮着,和围绕下巴一圈浓密胡须像暗中捕食的野兽。身后传来black british的口音带一点rap的韵律和女友絮絮叨叨讲自己的前半生。
这场对话一直持续几小时,黑人与生俱来节奏感不自觉的流露直接唤醒脑内的背景乐,lukas graham的7 years,似是一首颇为久远的歌。
车窗倒映里我颧骨时明时暗,远方灯火一闪而过让人想起seamus heaney夜间驾驶那首诗歌里的一句,又有爱德华霍普画里的氛围。
想起裘女士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你啊,总是不让人放心。
似乎有了那么点道理。
旅途比我想象中劳累,半睡半醒间听来句400quid换15磅大麻挣扎试图计算又在发出状态后得到别人无数问号的回复。事实我也觉得自己约莫是听错了,只想求证点信息。
(伦敦)有时候我觉得不在这座城市定居生活没有意义有时又在离开时对这座城市感到前所未有厌倦。
我不是个喜欢在原地呆太久的人,一定程度解释了为什么从小到大每经过一段时期都会断掉和多数人的联系快速进入下一阶段。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在上一段时间停留了异常之长的时间。闲时读来过一段,说人生可以每三年划分为一个阶段,阶段间有着不可跨越的巨壑,后文忘了。这段当时我读来觉得十分有道理,可能是暗中不谋而合,总以三的倍数计算人生。但当告别的意识突然击中的时候就会抬脚就走,以极快的速度发生一系列的变化。
然后我又回到了旅途上试图与疲倦和困意斗争。最后举起双手,缴械投降。心想从寒风里走回家后可以做碗炸年糕红豆汤,当做裘女士没在大陆另一边对我怒目而视。
有谁不喜欢逛博物馆呢?认真把一个个介绍看过去做一场白日穿越的梦,信息的碎片缝缝补补就是个童话里斑斓的袍子。上面有二十世纪欧洲中部精巧的玻璃制品,梦回晚清的陶瓷,把一个时代的碎片塞进一个袋子里就有了一个白日梦需要的全部信息。或者站在自然历史博物馆巨大的恐龙化石前想象自己是从小姑娘开始热爱发掘穿着洋装在各地刨土的玛丽安宁女士。
我总能从博物馆里找到一点动力。
但每每面对英国博物馆过于丰富的馆藏我都会愣上一愣。可能出于奢侈分类只消按美学走,漂亮的无可挑剔但又杂乱的让人愣神。
昨天和两个马来西亚人闲聊,俩人曾祖父都从中国福州来,一个是被卖过来另个是清政府覆灭逃去的。我问是谁买的,说马来西亚先后被荷兰葡萄牙日本英国殖民,当时应该是英政府买的。我说英国欠全世界一屁股债对你们倒还算好起码免签了香港要求了这么久也没求到。我本来上周想去个关于英国如果发生一系列彻底种族平权变化后会如何的一天论坛,但看一眼谈话人没一个亚裔瞬时失去了兴趣。
我没想过静止纠缠于局内与局外,只想做个旅行的观察者。
我听到很多流言说英国今年要下四个月的雪,甚至那天我站着等车旁边陌生人也在和我说。我说有人说如此流言年年有,但想了想九月底都这么冷从十一月开始下雪也不是没可能。
吸进鼻子一股冷气,想着在寒冷的时候去更寒冷的地方,在炎热的夏季去阳光更明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