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鼻子

头撞上浴缸壁时我想又来了,和往常一样疼半小时后缓缓恢复就能如初。直到血流如注十十分钟把浴室差点染成血杀案现场才慢悠悠开了前置打算和难能之景合影留念,结果一个粗口镜头前赫然是一个歪了的鼻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把它推了回去,也就是这一错误的措施让急诊医师以为我的情况没有她想象的严重。我却明确地清楚自己骨折了,推回去的部分触感清晰是一块软骨。

去医院的车上我想如果十二三岁就决定孤独终老那再说一个人独自支撑起生活又委屈别人不能理解其中辛苦过于矫情。

我今天流的血恐怕和我前年流的泪一样多。彼时觉得从不开口轻易向人诉苦,独自处理完异乡孤独感还要接受被人甩锅的负罪感。我像一个从未面对过社会艰辛的象牙塔小孩天真地想怎么有人这么坏,真委屈。反反复复两句话,毫无效用。

本不应该如此。按理小升初过后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我就清楚了世界上没有救世主,唯一的救世主就是你自己。说多少遍委屈如果是说给别人那都是飘散空中的废话。

刚四点车窗外天色已经沉淀深沉,倒映出我肿胀高耸的有些突兀的山根,刷拉一下我脑中只剩下哈尔说如果不漂亮那不如去死。几个月前我还觉得自己看腻了这张脸觉得长皱纹换张脸也不错,事件发生就又暴露了我的虚伪,我害怕这张脸有丝毫损毁和变化。早上还在翻旧照片和人说胶原蛋白的流失,晚上连鼻子也彻底流了,好一个前后呼应不落得虎头蛇尾。

我独自坐在车上,洗发液还没洗掉的头发半干只草草套了个冷帽,雨中黑夜里玻璃倒映出我裹风衣的身影异常瘦小,鼻子仍旧像被人打了一拳连带一侧眼睛也半睁不开。我的节奏却依旧有条不紊好似一切理应发生或者早有预兆,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又一天。

儿时遥远的记忆里黑柳彻子的第二本小豆豆系列她已经是而立之年的女演员,独自在家阳台翻找东西时候一个后仰摔在一个尖锐物上,后脑破了一个大口她还像没事人似的去医院照X片,看着图里的骨骼直呼新奇。也可能是我模糊的记忆自己融合了两个情节,一个是她后脑撞破一个是她在秋天还是冬天零星几人的公车上,盘腿坐着,窗外一帧一帧的逝过冷瑟的景色。

某一时刻甚至也许现在,我理想的生活就是这一情节中的镜头无限的拉长,至一生的长度。

急诊室也是空旷的。像所有医院,散发着消毒水味儿的场景,寂寞得又像爱德华霍普的一幅画,和我无数个在路上独自一人驶过窗外千篇一律的田野以及农场时同样的情绪。半垮着肩和接待处的人不厌其烦地核实信息,一边和坐在等候区最后一排金头发的高中小男孩眉来眼去,旁边他的胖子小伙伴长得格外像哈利波特里的达利。我十分享受鞋跟敲击在空旷房间内的回音,现代人的孤独全都被四面白墙束缚在二三十平米的空间内,我身后坐着等着登记的大叔斜着眼视线冷冷从鼻侧扫向我忙着眉来眼去还没放下的嘴角。

我鼻子还在往外冒血,也无碍我冬天也能保持荷尔蒙的鲜度。

我怎么可能真正孤独。我有家人有朋友虽然都跨海隔洲,还有足够多的的追求者供我辗转其间让其各尽其用。只是耐心燃烧的也快,快到只要有想拉近距离到警戒线内的我就做不到继续游刃有余,又忍不住要逃,这种被动的状态是我最讨厌的状态。

距离鼻子消肿还有几天,我已经迫不及待CTscan.

我盯着镜子里的鼻子,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和人一句一句抱怨,鼻梁变宽了,我以前可是自带鼻影的,山根太高了侧面像整容整残了。双手合十几年内首次认真的祈祷,祈祷有生以来最自私的愿望,希望恢复的纤毫不差,早知如此该早年暴富给鼻子上巨额保险。

我想临近年末碎碎平安,独自走进合家欢的火锅店大快朵颐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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