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怕秋风卷地的老,阔别故土千里之外中文都用不准确,像老妪磨一口碎牙碾出破碎的字句。
朋友要申请我说good luck with applications. 蜷着双腿晒太阳又犯困,恍惚回到小学时候能在咖啡馆消磨一下午的春天,时间长生命慢,空气中堆起惬意,搔的人浑身发痒。时光无知无觉,我也跟着押上一句,别年纪轻轻整天折磨自己了。虽然还没弄清楚二十中后自由的底线却还是决定拍板一赌。
每个人在学校看着都像十八,鲜妍的生气抹去岁月本身的痕迹。之前课上有个北京做inhouse的,第一眼见是典型四五十岁的背景阿姨,开口厚重一口京腔,打扮也像国贸往来常见的事业女性。没几节课后突然一天她穿灰色卫衣戴米色棒球帽,当时眼前一亮,隔着远看不清双肩包的款式,只能看出亮色皮质上面系一条twilly. twilly是我觉得最经济的单品之一,不贵但能给任何平平无奇的包添彩。从后望去她看起来只有二十上下,却又因为那条twilly多了一丝引人深入的复杂性。看着经不住开始在脑内编年纪轻轻嫁富豪做贵妇中年又离婚出国读博的女主故事,觉得也怪酷的,想着嘴角就挂笑。
人从内部转变很困难。要怎么从破碎纷纷不断被他人否定的过往中再捡起一个值得自爱的自我,还不如从外部切入,只有开始打扮自己逐渐投入给自己更的精力才会加深对自己的在乎。人都无法放弃一样灌输了时间和精力的作品。
以貌取人肤浅我却又爱看,总想从那副皮囊中精准推断出一个里人格,再走过去say hi 彻底揪出真相验证。这几乎变为一种社交方式。
上小学的时候五道口的bridge还没倒闭,还是我妈最爱去的咖啡馆,连带我也经常去。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的北京未必比现在时髦,18年暑假实习和80后男生一起去买午饭,对方还唠嗑起说现在你们蹦的迪喝的酒都是我们当时玩剩下的。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我脑中挥之不去的形象之一是07/08年在下午人头攒动的桥咖啡,有个女生独自一桌,直发刚过肩,漂一层自然的浅棕,穿的effortless chic, 像维京时期的萧亚轩,T恤牛仔也洋气。我去洗手间也在斜眼瞥她,走回座位都没看路险些绊倒。她用quick time player 一集接着一集放海贼王,我至今也记得她后脑勺,播放器银白色的边框和其中火烧玛丽号的大火,直接烧出了我青春萌动,现在也想知道她在哪里做什么。
我的衰老是绵延的,麻木却是瞬间的。我走不出她去世这件事,有种任由泥潭不断将自己下卷的自暴自弃。她不知道在飞机上漫长的黑夜里,周遭都是匀长的呼吸我始终瞪着飞机的航线图,在脑中默背夜航西飞的每一句。她不知道自她走后我才清楚原来是有捡拾不起的破碎和无法跨越的悲伤,很难宣之于口,需要假人之口安慰,永远在假装过去。
她不知道我的人生硬生生断了线 突然被扔进了迷雾走不下去。
她以为她带我走过足够长的路可以卸任,我却在那一瞬间不争气的回到了路也不会走的婴儿时期。
我在心理上永远是抱着她的小女孩,永远发狠地嗅着她颈间的味道,不厌其烦的用鼻尖蹭她的皮肤,脆弱的,老去的,干枯的,又柔软而温柔的。
太多的恐惧在捕猎我。
我在黑夜中放声大哭。如果人能以命续命,为什么老去的不是我,偏要我去亲手触摸老去的痕迹,注视人的枯萎。而那些生命力顽强尚且茁壮的情感生生扯断在阴阳两隔间迷茫的四处冲撞。
让我在数个深夜中惊醒在嚎啕大哭的空虚和茫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