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2-29
不知道该算半岛铁盒还是即时糖 可能类似双向铁盒
十一二岁的时候我crush过当初教我奥数的大四男生，（暂且称作X）对方是母亲朋友孩子的朋友，但后来我升初中对方出国直博就没再联系过。三年前母亲和朋友吃饭时说到他刚回国大学任教了，我妈说我小学还喜欢过这个人，离谱的是她朋友说巧了这个人当初也喜欢过我，还和她朋友孩子问说怎么办，后者说年龄差有点大你想等就等，最后也没等就是了。
这件事说出口是个乍看有点恋童癖嫌疑的剧情，虽然如果你认识这个人多半不会这么觉得。
那时正值新年，寒假我没回国，元旦跑去参加了个游行活动，在夜色里亦步亦趋跟着三两成群的人群走向沉睡的山脉。从蜡制火炬上飘下在空气中的火星像微末的记忆，落在地上被后来的人一脚踩过，湮灭了最后的光亮。我哭的很少， 除了为了调节激素必要性的发泄。或许当时是我人生最脆弱的时期也或许其他，当时我哭了一小下， 而我也清楚知道其中的情绪，恐怕是意识到在我不怎么长近乎没有主动喜欢过任何人的人生中，那算极其少见认真的喜欢。
浪漫， 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标记。因为我早熟小学的时候读的是八十年代的书，BBS盛行的网络年代初期浪漫情怀未泯， 而二十一世纪GenZ现实的过分，可能因为我身边太多同质化精英主义男生， 甚至家庭条件越好越现实。 然而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浪漫却仍旧是时代流传下来少女心共同的寄宿。即便十多年过去我也没再见到更加贴近这俩词的男生。岁月杀猪刀，对谁都一视同仁不留情。我和母亲记忆里下颔线条流畅漂亮的男孩在搜出的照片里是个彻底的方脸，曾经高挑的眉毛渐有缓势。只是搜出五年前的纪录片闭眼听，不算太重京腔里仍旧是吊儿郎当的少年意气。但我决心深究这段注定没有结局的故事，就去翻了对方人人日志。翻完后少女情怀已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对镜自照，只是镜里镜外隔了十年时空的跨度。这可能就是组规要求所写的我的crush时刻。
文字里的生动性很难作伪，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写文章自我暴露是件危险事，因为文字不会如任何人所愿被驱使，它永远不是个具有可操控性的工具，流露出作者本人都未察觉的本性。十年前的X非常有自我暴露的欲望，这种勇猛没有极强自信决计无法建立。
我对十年前的X做了如此的总结，06年8月我生日之后一天X写了第一篇日志，说：
“JF有句名言，校内网是众饥渴男猎色mm的地方。话说回来认识JF的朋友们可别误会，他可不是那种花心的人，他对我说过，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再后来，如你所见，我也注册了个账号。我也想逢场作戏一回。”
有天北京天气很好，X标题说北京好久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第一句是 “真难得，说天气好是个残忍的现实，心情好是个温柔的梦想，只好问自己，渗出的阳光一丝一丝的，是不是因为丁达尔现象？”
一周后X看了断背山扯到爱情观说，“随着社会的发展，生育在婚姻与爱情中所占的地位越来越低；随着性产业的发展，技术问题也基本被解决。有了以上两个因素，同性恋就从理论上获得了与异性恋平起平坐的可能，只是道德的滞后性使得同性恋还受到歧视。所以也就不难理解，越是“高级知识分子”，性取向就越有条件“分庭抗礼”。继续说下去，我个人的爱情观分为三个要素：原始欲望，心灵沟通，姻缘信仰。我突然意识到，这三个要素没有一个是只有异性才能满足的（不过欲望要是发泄在同性身上可能会不太自然不太舒服，我猜的）。很不幸，我用这个标准去衡量，最符合要求的还都是异性。于是我又暗自庆幸起来（晕，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这部电影让我考虑了三个问题：一个是滞后的道德的强大；再一个是权利和取向的平等；最后一个就是我觉得，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只要是认真的，都应该勇敢面对，一同经营，好好珍惜，千万别像《断臂山》一样扭扭捏捏迎迎拒拒拉拉扯扯断断续续，最后搞成悲剧。” Lmao
过七夕的时候X写又见七夕，他不认为牛郎织女一年见两面就更幸福了，典型是被打压惯了，连自己的权益都搞不清了。要知道，真正的有情人，一年365天都应该在一起的，加了个很有力的感叹号，并括号注明是篇政论文。很快X意识到自己太贫了 ：
“不得不说觉得把校内当BLOG的人真少。”
其实我和X相遇当年对谁都不算顺利的一年，之后我小升初失利，而X因为是竞赛保送生英语不咋地毕业后一年没成功申请到理想的直博。后来我们人生都回到正轨，我去了X的高中，他也能算得上我一个学长，而X申到了理想直博出国，但是人生已经注定不再有交集。
这一年前X接了拒信，遂回复以拒信。害挺可爱：
虽然才过了三十年的一半，但不知道当初拒他的招生官看着他现在的H index会不会后悔。
临近毕业的时候X也写了毕业回忆，我很喜欢其中青春气息：
“而后我们二人常去喝酒，没有任何原因地喝酒。现在回想其实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没有原因。初冬的清华园、圆明园之间，那几个小酒馆特别有感觉，我们喝得不温不火，不晕不醉，回到寝室是难以言说的惆怅。我问他mm追得怎么样了，问完了我就想，恐怕不会太顺利。果然不顺利，我心中窃喜良久——哈哈，终于有笑话看了！此段略去若干，我不能揭人家的短，但不管怎么说，在所有的看客当中，我买的票是最靠前的。在那个寒风吹落最后一片叶的时节，陪着他分享第一条回信的是我。我总是记得落叶的那天，青青快餐午夜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家伙，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冲进去……最后以我们无聊地骑车绕校园两周后回宿舍而告终。
这昏黄的灯火却从此萦绕在我脑中。它问我丧钟为谁而鸣。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根本不必这样问，那就是为我而鸣。”
X写到加州一梦，从加州李先生开始。可能是一所高中关系X和我一样吃了不少李先生并同样喜欢，称其陪伴了心中轻狂口中乏味的少年时光。但X去加州所求一梦，巧的是这么多年后我也在加州仅仅是因为在疫情动荡的时期打算找一个左派聚集相对安全系数高的州。
X写加州旅馆时说，教授吐槽加州花在监狱上的钱比花在科学家身上的要多。不过他觉得如果把钱都拿出来给科学家糟蹋的话就没有加州旅馆了。不过当然他怀疑加州把钱给监狱抑或学校其实没什么区别：
“从组成上说，前者圈了一些不守规矩的黑人在其中，后者圈了一群守规矩的中国人在其中；从工作性质上说，横竖都是体力活；从培养方案上来说，前者通过体力劳动改造思想，后者通过体力和脑力劳动来改造思想！看透了这一点，我觉得很郁闷。其实《加州旅馆》的歌词早就说得很清楚了。 We are all just prisoners here, of our own device。我们都是囚犯，然而是我们自愿。那么，自然是无话可说。”
我觉得很好一点是X虽然不得志，但就像少年漫画主角一样一根筋认准了科研这条独木桥，虽然不知道中途X有没有过一手plan A 拿tenure，另一手planB industry的选项，但至少十多年后的如今，X仍旧走在科研这条路上，且走的很好。
当时的X觉得“申请去加州无非是求一醉，反之一想，科学这贼船却已然上定，那么，找哪里小憩几年便也不那么要紧了。我只是在想，这抑或是天堂，也可能是地域。加州旅馆既是天堂也是地域，它没有烈酒，只有沉醉。不由得我眼前又一次浮现那些花花绿绿的反应，顶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气球，飘飘欲羽化成仙，令人心驰神往。这篇的作结很有X式风格。”回到宿舍不禁想起Z的著名感叹，这世界上真是不缺少美。
而是缺少美眉。”
下面有人说欣赏X的文风，低沉而不消沉，我也如是想，读X写的文章心情总是很好。
X有几个点名的回答我也很喜欢：
-你是个能忍受吃亏的人吗？老板说过一句话：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也咬狗一口？我时时记着这句话。
-你能接受TA的过去么？如果我接受不了，是因为心里觉得配不上对方。
-对于虚伪的人，你会怎么样？我相信他会鄙视自己的，我也相信他有他的苦衷。
-你觉得怎样才算幸福?为梦想奋斗？不太贴切。我觉得走在公园里yy是最幸福的事情。什么东西落在手里就不那么美了。
-你会接受异地恋吗？你觉得异地恋能维持吗？接受，相信能维持
-如果有一天，你中了500万，你会去做什么？继续做手上的事情吧
-我换的题：这个情人节你的愿望是什么？愿望是这种逢场作戏性质的节日还是少一点为好。
-分手了以后发现还爱着ta，你会怎么办？告诉对方
-你不会烧菜，可是你会不会为了你的爱人去学呢？为什么？我没有mm，可是等我学会了做饭，估计会为了找个人来同吃而寻觅一个。
-是不是想吃就吃对自己很好呢？我认为是
-你会和你不爱但他(她)深爱你的人在一起吗?但愿别等到我不得不回答“会”的那天
X也评论过我和他共同的高中，因为读了一个高中学姐写的自传，虽然主人公在美国求学而后在华尔街工作又去香港当主持人，很牛很强大，但X还是觉得这根本不是个故事，因为对方根本没找到自己。他写 “人大附中好像很少给人这样的机会，因为路已经在那里，人们走了那么多遍，铺上了塑胶，后来人只要在上面赛跑就行了。我从来不太佩服百米冠军，却很佩服铺塑胶的人——刘彭芝校长就是一个。说来我还曾受到过校长的单独接见——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其实这件事就让我很得意，远远比考高分或者得奖要好玩，因为那次闯祸非常有创意，这样的点滴才是我自信的源泉——在一个被设定的游戏里，变牛往往意味着平凡。就好像我很喜欢雪村，我觉得同样是人大附中校友，他过得更有趣。“
虽然十多年前后时代背景如此不同，但却又有如此相似的地方让你觉得浑浑噩噩殊途同归。比如这条北京中产海淀鸡娃的流水线之路，仍旧像是商品一样被传送，”变牛但是变平凡“ 最后湮没在硅谷岁月静好移民人士里，这辈子和少年时期上着课偷看的米兰昆德拉的不朽里写的人类对不朽的共同追求相背离。没多少人足够的坚韧做西西弗斯，虽然各自有生活的巨石要推动，但最终大多数都变成世界这只兔子的兔子毛根部汲汲营营的人，成了博德莱尔笔下背负无聊的怪兽而前行的人。
但其实X多少还是有点活在过去荣光里的感觉，当他知道有人拿国际数学金牌的时候不以为意，但听说有人拿了高中五大联赛满贯的时候始有贬谪意。申直博失败的一年，X对成为编外人员脱离既定轨道而兴奋，为了把编外生活进行的彻底在中关村租了个小屋子，行李不多，一床被子，一把吉他，几大本化学书和几小本闲书。他去深圳不久就发现：
“深圳的高楼群，说穿了是一些与我完全没有关系的东西，写字楼不属于我，宾馆不属于我，商场属于女人，而我没有女人。属于我的是深圳油污的人行道，我仔细阅读上面的小广告并以之为乐趣。还有大街旁边的小路两侧的小饭馆，晚餐时分我要填饱肚子。书店毕竟是最丰富的地方，几乎每次进城，我都会在书店度过三小时。然后我就属于深圳嗖嗖快的地铁，还有等在地铁终点站的末班公交车——我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安睡，由它载我回家。
我属于深圳街头无数路人中的一个，用双脚抚摸这城市的泥土。我和他们一样年轻，一样心怀梦想，一样想要有所作为，一样迷茫，一样没有出路。”
因为人再怎么差劲都死不了，所以生活总会有转机，起起落落太寻常。等X如愿以偿坐进了PhD的title里的时候海拉永垂不朽的科学八卦到他们学校宣传：
“作者本科念的生物，之后幡然悔悟，悍然转行申请文学硕士，毕业之后倾其十年时间调查了海拉细胞的故事，写出好书一本。相比台下面无表情的phd们，Rebecca未曾被phd摧残的面容如花绽放——她已然获得了比很多教授都要更甚的成功。
我就是台下面无表情的phd们的一个，但浮想联翩绝非是因为台上的容颜——我又想起了几年前凉爽的夏夜，和一位挚友漫不经心的一次谈话，谈“所谓”的科学理想。当时只道是寻常，岁月流逝却越发难忘。有志青年们谁不曾想过要“永垂不朽”，于是终其一生，拼命奋斗。最后有的人进了华丽的水晶棺，还有的人进了华丽的phd program——其实都是进入了寂寞。现在看来，想通过玩科学来永垂不朽，不像想象的那样容易。倒是海拉女士，全家不懂科学，到最后被科学玩了，却真正落了个“永垂不朽”。
那么，还是不要永垂不朽了，永垂不朽是孤独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们来恋爱吧，好不好？”
我仍旧边读边笑。X回忆自己高中故事，写
“因为我的勇敢，我才有了自己的人生。真怀念那些日子，14岁，那是我的白金时代。”
我也在笑，因为太非主流。下一句他写
“而今我依然勇敢。可是，勇敢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人生与其说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博弈。斗智斗勇嘛。高考是个好东西：“有过一次脱三层皮的经历，人就会变得坚强一点。我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觉得有时候还是应该有一点压迫，那是一种生命力的体现”
的时候我有点感动。我觉得如果你看到这里可能多少有点懂我，那种毫不掩饰坦荡和诚恳，在曾经的互联网上还能被人不吝笔墨，不求关注的写出。那个横冲直撞追梦的不得志少年，遮住性别这一层区别仍旧能重叠你自己的影子。我crush的直率如此有根有据，如同经典的清纯校花形象的性转，开朗直白永不服输的真诚，是最经久不衰的少女漫男主设定。毕竟X还说过
“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忘？”-“这句话说得挺好的，可惜纯属废话。与其有余而相忘，何不有余而相爱？”
因为只有足够自信的人，才有资本和底气去追求所谓的精神浪漫，不需要去计算所谓的得失。这个故事在三年前，如同一封故人信，辗转多年终于来到了我的手上。我跑去以这种有点变态的方式解了谜。故事的句号早被人在很久以前明智地画上了。好事者向我打听这个故事评分6.5，我说哪扣分了，好事者说如果他特地回国对你表白就能打十分。我说那也太俗套，如果他表白了我也不喜欢了。我被好事者撺掇去追，否则将会成为大龄剩女。但我觉得X这些年兑现了自己年轻时所有出过口的话，为追随四年女友读了postdoc回了国，以前有人问X接受婚介么，他说还幻想老天会眷顾他给一段浪漫爱情。我信这是X备受眷顾的浪漫爱情，理所当然爱屋及乌。而我自己在个人独立稳定前并不想进入一段感情之中。在这个谈爱与真情可耻的年份，我大喇喇地说尽少女情事，多少有些可耻。但常常我觉得自己活在十年前，现在的身边一些东西并不让我喜欢。
我其实在那之后很少想起这个故事，开口又选择缄默。和以前一样我最常crush的还是我自己，最近几天刷了一下这个组被分享美好的精神打动，也多少想分享一个我觉得美好的人。少年一梦黄粱再梦就是现实的朗月清风。我crush的对方的勇气也重叠了我crush的自己的勇气。这个世界上太多勇敢的故事，勇敢未必都要消耗在追爱上，我永远也在crush自己制造梦想，然后认真去完成的时刻。如果我和你很有缘，你恰好不嫌我话痨读完了，希望你哪怕现在不是很顺，也坚信有实现梦想的可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