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晒黑会持续一段时间,长大后莫名越来越白,高强度紫外线直接跳过晒黑阶段卷掉一层皮。福建找的包车司机初中毕业就从河北跑来厦门打工,打开后备箱防晒用品一应俱全,问我要吗,我说不。他格外自嫌“我就讨厌自己这么黑”。我:“黑色素多不容易晒伤,挺好。” 顺便一指后座的我外公“显得年轻吧,就是因为黑。”
小伙嘿嘿讪笑“你这话说的我爱听”
我也没有全然恭维的意思,近年太白的皮肤格外脆弱,让人总有身体多出一处弱点的纠结。还算幸运的是皮肤无论多严重的晒伤都会迅速恢复。又一度量年轻的尺标 – 新陈代谢的速度仍在。禁不住开始遥想到什么年纪后伤口无法再迅速恢复,而彼时又该如何自处。
起码肯定还是执拗的。毕竟我从小到大没变过的就是那点在尚能享受的时候尽可能享受的执拗。不痛经就三四根冰棍的塞,见此状者无不好心劝说“你这样40岁之后是要吃苦头的” 但年轻的时候不能吃,年老只会有更多借口说伤身。不如人生苦短,尽可能的逞能,趁着腿脚利索奔走艰苦地区也不至于留下太多遗憾。
这么想着就虎头虎脑走了很多地方。反观我外公年轻的时候去哪都是一流条件待遇,却也因之错过许多人迹罕至的美景,但上了年纪后还有我还能扛着他轮椅到处跑。等我到他的岁数却多半一人无后,有后也未必能交付,不如趁年轻多压榨一下自己。
刷多现在小年轻cliff jump的reels总会想起六年前夏天在希腊。一个法国女生的乍到,引起所有人的兴趣。毕竟她金发个高大骨架,开口妙语连珠,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捕做裙下臣,wannabe cool girl如同贴在她面门之上闪闪发光。但她却喜欢和没说过几句话的我玩。周末road trip到了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吃完午饭她突然问要不要去另一边没人的悬崖看看,我不曾多想就点头答应。到了悬崖发现陡壁颇高,水面却平静无波。她让我小心,岩壁上不少夹人的虫子。她经验丰富观察水面下哪里可能有突出的尖礁。我一无所知等待下一步部署安排。
最后她指了一出,说可以跳。话音刚落人就跳了下去,也可能是我先跳的,模糊的记忆里我在海浪中颠簸,余光眯着她小小一点在上面举着GoPro说parfait之后发给你。但之后那台GoPro也坏了。
想来我对海认知最深的一次就是这个时候,目之所及处只有我和她两人,绵延无边的海面,和远处半山腰形状模糊的矮屋。像被禁锢在一块纯粹的胶质之中, 分明的单纯的环境,却完美地如同一个不攻自破的谎言,隐隐有露出猿牙暗藏的趋势。如斯回忆当初不能不谓不危险,毕竟悬崖峭壁和陌生海域的要素集齐,周边无人也无船,游人鲜访的小渔村不存在任何安全评估。彼时的法国女生喜欢我恐怕多少因为我一半无所谓支撑的好脾气,她是无所畏,我是无所谓,合在一起怎样都是c’est bon lets go.
而再对海有深刻认知,就是半夜跑去裸泳。大概是个朔月夜,脱光了也不见人形,一脚踏入水中没有分明的实感。我的弊病是好奇心太盛却又没线牵着,水第一次亲密的让人惊恐,涌入身体所有隐蔽的缝隙。没头没脑地想,这时候水里要是有什么奇怪的玩意,得是多不体面又不舒服的死法。力的作用力少了距离的缓冲,布料薄薄一层其实也聊胜于无。
和所有男男女女的故事一样,不清不白的结束,甚至勾着手指还要问一句,要再来一次吗。
可能不要了。
有过和没有的体验无甚差别,走了个徒有位移的圆,认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做这些事的人终究还会去做,命里有时无需求,不会做的到底也无法强求。做了却仍旧是那样的人,选择即是行为当事人的主观投射,正所谓爱人不过是爱对方身边的自己,如果有所期盼和嫉妒就不得不踏出舒适圈审视所谓的真实是不是一如活出的这具皮囊。
在希腊傻不拉几带了防晒却没涂,现在也全靠人看不下去对皮肤的肆意处置而提醒。成天晒蜕皮,个把月多出几个晒斑,不防晒着实不好,毕竟可能皮肤癌,人到中年发现神医圣手也救不回你的皮肤。但我愈是懒得固执,晒斑愈是甘拜下风褪的愈快。自然盈亏不适时宜查缺补漏,不会做饭的时候总被投喂,一旦彻底不防晒在人群中乍眼成异类,就会多出主动帮你防晒的人,久而成习,不在你身边也下意识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