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么

唯一一天没通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中午随便塞点零食就沉沉睡了一小时梦中还隐约听到室友在门外扯着嗓子喊谢谢你,因为一溜闲晃荡帮她找到了丢失的晾衣架。起来后沉着脑袋逐次和客服打电话订酒店订票,彼岸拨来两个电话都没接起来,偶尔信息窜进来只瞥一眼预览。

昨天中午做饭的时候还盯着手机屏幕老头发来的微信觉得荒谬问了妈才知道是加了表弟之后来往的对话,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给家里其他人都发了一遍全文丝毫不在乎对话中被提及做比较的当事者本人的心理。当事者本人皱着眉头盯着这一句你还是要读个博士争取超过xxx不由想到暑假快走的时候,老头也远远对着客厅沙发蜷着的自己说要接着读个博士啊,在走的当天执意拖着腿送自己下去,最后撸了一把头,令人无法忘记的触感就像当年冬天上完课拖着步子回家打开门被外婆拽进门瞬间手腕上柔软而又布满老茧的触感。

又想起从小时候老头就很真心实意想让自己剪光头,心下咕哝到底把我当什么呢,但即便没有他,十五岁也产生了二十二想剃光头的想法而更小的时候喜欢收集title也想懒在校园一辈子。

但随即就被卷入社会驳杂更致命的吸引力里,但到底向来贪婪地欲望要兼收鱼翅和熊掌就算没有这种鞭策也会伸手去拿那个title. 没有重大意义,想到就去做了。

边扒拉着锅里的鸡蛋边一个个打字,你这么发太生硬。当然生硬,开口你好!你现已读大四,明年将报考研究生。不熟悉还以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来的推销商,开口一股根正苗红少先队员的味。 想了想又打, xxx喜欢音乐,很喜欢陈奕迅,他好像自己写歌,我也不清楚。

是南方人特有的距离感还是封建三房六院家庭为争财产的四分五裂导致这个家里亲情形同虚无,无法否定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但表现出的形式又叫人质疑。小一岁一周的表弟毫无来往,过截然不同的生活,每年兴高采烈无比振奋地发去生日祝福以及感叹号,还被问一句好眼熟啊,抬眼上方就是去年一模一样的对话。和母亲说了,发现连他自己的爸妈都不记得是他生日,怪奇怪又有点好笑。一个踽踽独活的少年的少年一个空巢老人,硬凑一对未免显得居心叵测,而我这个舅妈眼里最大的是个女孩却独享宠爱的眼中钉还活雷锋地默默成人之美。

我觉得挺好的。我不喜欢热闹,但很喜欢那种温吞的感情,经常着急沟通的壁垒,被错误的沟通方式所误导的感情,人人感到被爱我才觉得被上升的幸福值围绕有那么种美好感。

我和最后的时间争分夺秒想传递点温暖,虽然老头可能生来不具备这种接收器。

我幸运在父亲角色缺位但被爱宠大,相较之下母亲和父母的关系才是奇怪的。那天晚上只有我和老头,他问我要不要出门去看冰球又聊了几句过往人生的八卦,他对于母亲失败婚姻的冷漠近乎是赤裸的,理智到令人无法喘息的。所有盘踞于我整个童年最强烈的憎恨,在尚且没学习透彻人情所有冷暖前先似乎生发于人性的强烈的对于恶的判断,对他只是母亲年少无知任性骄纵的活该。

几十年母亲的人生过去记忆恐怕已经淡去疤痕,十几年我的人生过去,我越加自我为中心不顾他人的情感,面对这件事,却连吐字都下意识放轻,犹犹豫豫,战战兢兢。我说我觉得奇怪,他竟然说你活该。女人一脸云淡风轻的无所谓,仿佛这就是她从小被灌输的理所应当,她说是啊,他们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姐一个少爷从小也只是被保姆而不是父母带大的,怎么可能会带孩子。

人和人其实没有早熟晚熟的差异不过是在同一时间发展着不同维度的认知,在我用最大努力去认识书本和揣摩小说感情时,她无声接受了所有冷暖。

理所应当是不问理的,但我永远在问理,所以我兜兜转转非常短暂地长大然后持续性的困在一个阶段不得出焉。就在昨天发生的对话,有人说你不觉得保罗策兰那首诗里的那对隐喻象征着我人生永恒的冲突么。我说我只解读出客观的历史冲突。我说我曾经特别讨厌隐喻,但好像又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对隐喻也没那么大恶感了,但觉得人生应该消除一切主观性,把附加在事物的情感抹去。

即便如此,我自身的感情却迎来了多年之后的一个井喷。我在离开北京那天驶往机场的车上不受控制地无声的一串接一串的掉泪。三年前我走的头也不回,三年后我和母亲的位置对调,哭的是我,她抓住了我的手一下一下的磨搓。前方的后视镜在一个绝妙的角度,将开车的人隔绝于后座发生的无声默剧。

我觉得自己太任性了,我从未想过前一年会愚蠢到用任性消耗自己身边人的情感和物质。许许多多年过去,最恐怖的是,我的自责完完全全的没有变,我没有跨过去,我在重复同样的错误。现在这个错误过去,我倒了脑袋里的垃圾又恢复对除去家人外的人最小程度的关心,浪子回头地又哭了一场,即便哭解决不了问题,它也既不像句点也不像开始只是一场干旱已久的宣泄。

伸向远方的开不完的公路和飘零在车窗上的雨,我仰起头,拉出脖颈一条弧线吸入肺部秋季的一点冷意和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尼古丁味道。刚结束通话的司机问你介意吗,我说不,他说那是我爸爸,他也是出租车司机。我问你们之后要见面吗,他说看情况,我们有时候能碰上就见面,比如刚才在机场接你的时候。我说你什么时候工作结束回家,他说凌晨四点。我毫无防备地被惊讶了一下梗住,小声没底气的喃喃了还真是忙啊。他说他是巴基斯坦人但从小在这里长大,我说你还回巴基斯坦吗,他说每年都回,我问危险不危险他说还好,说战争又说政治还有最平民,我说政治是最大的噩梦,苍白的极其苍白的结束了话题。他再开口已经是围绕着这座和平的城市晚高峰的解释。

我摸了摸身旁的车座,皮革散发着空置许久的凉意,一瞬间我想就这么把上身趴下去拥抱住一团空气像抱住一个并不实际存在的人,直到最后环绕着双臂抱住我自己。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