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对刚到青春期的小孩是个毫无意义的计数单位,回首十年只有一片记忆的茫然。二十出头后回想十年才能在青春期有了一点自我意识的记忆中找出一星半点对彼时主人公的人怜惜之情。不知道可怜些什么,多半是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干预单纯的三点一线的生活,目标清晰的只有一个甚至近到触手可及,就是考学。十年后的人读法语写日语手边一摊稿纸算着似乎永无出头之日的量子场论,偶尔发呆,目光从教授小腿攀上隐没在西装下摆中的臀部,腿长似乎连绵不绝让人无法揣测究竟尽头在哪里。回神时才发觉登堂入室的场景不知道在脑中无声无息过了无数遍。时间一望无际单向前行,人兜兜转转又重回十年前的模样,求知欲的触角伸向各方各面,恨不得把一切触碰到的都汲取殆尽。
她说的对,我最大的敌人就是自我怀疑。
当我不再自我怀疑,我似乎就又有了足够的脑容量来允许同时并行的三条支线对每个想法做自我批判,记住一眼扫过的词组再在下次提笔时顺手写出,脑中自动就浮现出一副理想的场景,详实到令人无比确定自己的目的地为何。纵使会因为几年的静滞不甘心一时半刻,在半夜回家的路上因为没有足够的政治论据储备不复儿时伶牙俐齿伤半晌的神,也都能在睡前的几分钟内自我化解。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自大自卑两头跑了几年,觉出自卑披了自大的皮才是最可怖的恶相,让人在畏手畏脚中又自负且无知在自己狭窄的世界中消耗生命。
一旦束缚解除,道德底线对我形同虚无,欲望周边是一片无际荒原只需看着它一直奔跑。野心勃勃到近乎异想天开,三纲五常遁失在世俗的边缘线外,镜子照出了像回到十几岁出头时安静沉默乃至阴郁的模样,看不出体内孕育多少个怎样的计划。
早上起来,对镜子端详片刻,上衣下身搭配轮番试上几个回合在单恋的肖想中拨弄每个首饰。从小到大我都似乎浸淫在层出不穷的单向浪漫中,而最美好的剧情舞台上只有我一人,如果突然察觉变成双箭头舞台就戛然而止,落幕剧终,变得寡淡让人提不起兴致。
我穷尽所有努力想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时的每个细节却每次都无功而返。现实里的人头发短了半截,开口是意料之外的声音,然而面庞却如回忆中一般斧凿的深刻,让人想象不出成就显赫的学术工作者。视线黏着地从平直的肩膀勾勒到脚后跟,脑袋还不甘示弱地运算着黑板上每一串推导的算式。
在视线擦到脚后跟时我想起来,在公车上要下车时停了片刻向旁边挪开半步等我先下的似乎是一双皮鞋。我执着于板书无暇注意的双眼从记忆深处浮现出的是在整一路上对视的浅蓝色,难怪记忆深刻。我觉得自己现在像捕猎者居高临下俯瞰,但当时多半困惑的像刚落入陷阱的初生牛犊,眼带不解地顶了了上去。
下车时走丢的人让人误以为只是个临时工,毕竟长得一副好面皮就会下意识定性为一包草。
无论人再老内心深处都还有个年轻的灵魂。你只需要探身挑拨,把在几十岁肉囊下沉睡的十几岁的懵懂莽撞的年轻人唤醒,就会干柴烈火般烧尽一个人的理智,令人奋不顾身。男性最具有吸引力的部分是他的脆弱,也是他面对感情的懦弱,是他在时间蹉跎后并没有加固设防,而是数十年不再悸动的心反而更加脆弱,当他又重新被唤起年轻充满能量的自己就会兴奋的发狂。
旁边的女生说你也闭上眼好不好,我们就这样试一试。片刻后问你还闭着眼睛么,我嗯了一声。她说真的么,好像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一般难以相信。失去视觉后的其他感官异常敏感,我才想起她的声音格外肖似以前的一个朋友,甚至说话方式也十分相似。有些甜软,经常歪头眼露疑惑,但对自己的立场又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们都有一些让你不讨厌的天真,甚至觉得天真后还有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的邪恶。唯一不同的是你在时光中早已从内到外变化行迹,从前你会觉得以前的那个朋友还达不到理解你的地步,如今你害怕身旁坐着的人在道别后的转身也这样认为你。
当你把所有的棱角都收在刻意平庸的一副倦怠的面皮之下,就不再反应迅捷,处处与众不同,每说一句话都是迟缓的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谨小慎微。
我不想被动地等着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人来重新唤醒我所有感情的渴望和不可一世的幻想。在此之前我已经先自扯了中庸之道的皮,靠走钢丝而找刺激。
讲讲你的兴趣
我想爬山,野外生存。我想去每人的地方,少数部落,被宰了也无所谓。我可以每天早上看生物纸,因为不用担心千老就业问题。
你想滑雪么
我想,但如果我滑我想滑的极限一点。我永远朝着我处理完所有对亲人的责任的那天后,随便挥霍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