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秘鲁前一直想要写点东西, 思路却始混沌无法倾注笔端。结果不小心找出多年前认识的人的账号一刺激,所有东西又都顺成了一条明晰的脉络,像是终于把梗在喉头的鱼刺咳了出来一样。
可以说是讽刺。
曾经喜欢过却没什么交集的女生两年前注册了豆瓣,小心翼翼保护不被人发现,万万想不到我堪比CIA的stalk技术终于在这意想不到的一天大显神通找出了对方豆瓣,没准其实是命中注定也说不好。
一页页翻过对方所有动态竟然重合了自己七年前的书影音记录,莫名的手足无措起来。时间的先发优势没能让两生花的爱恨交织有任何难舍难分的出路,却只是扩大了双方的距离,好像时空里两条相交线,仅仅是交汇而又以光速分离。十年前的夏天中考英语考砸,走出考场还没来得及抑郁就被母亲拐去上海彻底逃出北京,当时是否因为可能上不了人大附嚎啕大哭,又哭了多少次早就记不清。曾经发生过一瞬的刻骨绝望只剩下在记忆中浮游的一缕微妙的感觉,连是否存在过都难以确定。
当你抛下记忆深处绝望的小孩时连同抛弃的还有所有作为人类合理的,但却被鄙夷为幼稚的感情,等意识过来时却再也捡不起。
很多人去南美为了追寻一个魔幻现实的世界,是逐梦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卡萨塔尔的理想地。而我没有理想。十年前孤独的小孩十年后仍旧独自一人,但再也不希冀从小说中寻找共鸣。当她踏上南美的土地时,把自己游客的身份摆的极其端正。她也像所有滔滔不绝的文学评论家一样,给自己不屑于花时间深思只下意识讨厌的作品,长篇大论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 那些南美作家魔幻现实文学的忠实读者只是在中寻找一种“异域感”。玄妙的,不存在于他们三点一线的日常生活背景里,独属于南美的奇异的碰撞和嘈杂,就像把秃鹫和毛左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词摆在一起,从逻辑的混乱中陷入嗑药后的迷幻之中。
十年后和十年前哪怕空气相同,境遇相似(?)只是换了一个世界坐标系的位点,到底还是不一样。
我风尘仆仆踏上秘鲁,八小时唯恐颈椎病忐忑不安的间断性睡眠后,扑面而来的就是利马浓湿的雾气。和朋友面对面在酒店大堂互不抬眼敲了俩小时电脑,上海卫健委的名言言犹在耳 – 控制灵魂对自由的渴望,利马的看不见天际线的雾已经把让所有灵魂坍缩成一团蒲团,一个木鱼,一缕佛殿里的梵音。最终从路边小店吃到world best 50 在凉风习习的夜晚数着零钱买了不少零食,第二天还没消化饱腹跳上了去库斯科的飞机。
一年前的这时候我即将去高原,一年后又上到海平面之上三千米。
他们说高原反应很玄学。在西藏没有高反到了秘鲁可能有,反之亦成立。虽然我走川藏南线一路到西藏,海拔逐步的升高可能一定程度缓解了高反,川藏线的第一天我也还是在四千多米的折多活蹦乱跳到了山顶。但和在藏区的精神奕奕到底还是不同,库斯科的第一天从San Pedro出来突然心悸了一瞬,之后陆续几天偶尔轻微的感觉提不上来劲,却还是被说像个上辈子的高原人。
我把秘鲁的照片发给我妈看,从vinicunca 到lagua humantay, 我说和藏区很像,她说她还是更喜欢藏区的感觉,我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不是我走川藏线一路太多天时地利人和的好运,相形之下秘鲁多少黯然失色。
但我仍旧喜欢高原徒步,哪怕景色雷同,甚至连间歇的小雨都在复制同一天,我还是对稀薄的空气和稀少的人迹欲罢不能。
也可能只是喜欢独自在没人的地方发漫长的呆。
你为什么来秘鲁呢,我对德国大哥先发制人。后者看似是个爬山苦手实则健步如飞,给出的答案也很忠实于他的肉眼可见的体脂率 – 为了吃。而又因为利马是南美美食之都所以安排了太多天,却苦于没有娱乐活动。我说我和我朋友没定上Central 但是吃了Astrid y gaston感觉一般,德国大哥that is on my maybe list .. 在秘鲁吃了chaufa吃了nikkei吃了烤肉吃了所有当地人推荐的和网红餐厅,却始终让人怀疑味蕾错位,没能吃出秘鲁美食的盛誉。我总在想,应该趁早放弃自己刚刚起步的美食品鉴之路,踏实做好一个本分的只服务自己的私厨。
好像只有我的厨艺才能满足我的舌头。
十年前在山海之间选择,我毫不犹豫会选择大海。十年后我可能会选择山脉。秘鲁的车窗外是山景的回放与重演,我却看不腻似的,永远要再多看一点。
停了二十四一天处理手头其他事,翻到十年前的日志突然意识到十年的停顿,但文笔的差异自己难以评判好坏,二十岁后人只剩一副空壳肉囊跟着生活漫无目的漂流。十年前的小孩嘴里心上的人大附变成记忆中模糊且遥远的名字。但哪怕高考一年后回到海淀黄庄街头,甚至是毕业典礼当天穿着正装还在为脚下多出的两三厘米高度而别扭,还是会分神看着身边来往而过的校服少年,被类似科幻电影的诡异感所统领。好像哪怕时间有终点宇宙有结局,穿校服的十五岁却永远会焊死在海淀黄庄街头,像一个雷雨夜被记录在故宫宫墙上的宦官宫女的影子,过个千百年也无法除尽。
从库斯科飞到利马舷窗外只有无穷无尽的山峦。秘鲁的山脊很粗壮,以至于山好像只是由一道道山脊构成,其上的土地只是曾煞有介事而脆弱的表皮。让人联想到印加人和藏族人细微的相貌差异,后者更纤细,看不出前者的憨实感。
壁画从利马街头一直延伸进深山村庄,我盯着四点起床的茫然,含糊地对旁边的人嘟哝,现代人是如何界定艺术好坏的,不就是一场评论家美食馆和富人的合谋。哪怕你说冷抽象和稚童涂鸦看似一样,慧眼人还是能识别出前者中后者所没有的思虑。然而秘鲁人对色彩的运用怕是最高明的品鉴家也琢磨不出所谓的乡土气息。
奇妙的是他们还热衷绘画。好像没有负担似的,也没有非要呈现的毫无瑕疵以取悦观众的束缚,仅仅是想画就画。于是从街头到厕所外墙,从消防栓到整片山面,好像天地都是他们尽情作画的画布。刚到库斯科酒店还没check in前,我和朋友躺在庭院的躺椅上闲扯说酒店引以为傲的油画和chapel本质都是殖民者带来的“文化”。来之前我恰好看人写“可是文明终究是文明,野蛮只会死在更野蛮的侵略之下,偏偏历史告诉我们只有野蛮和文明共存人才会被激发创造力。”
我对殖民有太多旁观者的困惑,但本质又漠然以至于困惑被解答与否都无所谓了几年。开口充其量说一句奈保尔的后殖民时代模仿者,以为这三个字就能轻易概括所有被殖民者的殖民者的斯德哥尔摩情感。而实际上这种情感又远比我想象更复杂,让人无法厘清究竟是殖民过程中的文化扼杀,财产掠夺还是暴力屠杀等其他因素彩会导致不同民族对殖民者态度的差异。
时下周杰伦和王心凌的翻红让人意识到中国在过去二十年里没有产出任何具有持续影响力的流行文化,这又是不是陈丹青一句文革带来了文化的断层可以解释的。比起琢磨答案搜索枯肠,民以食为天才是当头要事,食毕问题早都抛之脑后。
tbc
你说不要迷信,一件事结束的那一瞬早已尘埃落定。但你又说这没准也是科学,毕竟不打开薛定谔的匣子,谁又知道猫是否存在。
我需要一点好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