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一不势利。一个女人向我走来，我眼珠自己会注意到她背的coach包，用ip6，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从音量键扫到锁屏键，看边缘的弧度。然后她拿出钱包，脑子自己会报出这是哪个牌子哪个款，紧接着看她抽出两张粉红色的纸，注意到她身穿Burberry的格子，最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些牌子在她身上产生出多么混乱的效果。
直到扭头意识到她的女儿站在我身边。一向对北京的秋天没有他人一样浓郁的感觉。因为节假日的关系人都走光了，我带着女孩在校园里晃荡。她不常出来走，步子连带身子都滚圆地向前倾，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因为一个电话，说错一句话，就喝人一起出来走了。
直到走过大半路程才意识到今日不能再继续这样走下去。也无法向眼前的人展现纯粹不行的美好，于是半被拖着去了商场，走到半途我反而觉得累了，身边的人精神却雀跃起来。没有合适的电影场次，破旧败坏的游戏厅，打了几场街篮。一路上听人碎碎叨叨地念叨学校的事，心知没法说到一起，只能敷衍地应对。
比如 你看范文了么
比如 我觉得十四班几个女生很好看
比如 我觉得谁谁很大气
比如 她一认真起来就好厉害
比如 我在考前就紧张哆嗦
这样 这样 和这样
坐着喝了些坐着喝了些东西，就彼此告别。回去的路上想起家里交代的事情，买了五块钱的橘子。第一次独自买果蔬，感觉奇妙的，还给橘子照了张相。卖水果的阿姨大概看我人情不熟，还往袋里添了个小蜜桔。她笑得很憨厚，于是想起，下楼时问外婆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老太太自己支支吾吾也说不好。就是一个农村妇女，你看着就知道了。
嘴上答应着，心想这怎么能都知道。立冬之后的第二天，气温骤降，寒风里每个摊铺前就都是一模一样红透的双颊，还沾着些土腥味。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搓着。胳膊上无一例外绑着袖套。每次见到这种景致，或者其他的几种。都觉得没有变，就像乘公交经过北大和清华正对地两个校门，和几年前一模一样。到了节假日，这里就成了一座空城。一座空城，就是十几年前的模样。
鼻口呼吸吐纳的，也是十几年前的空气。
我和人快走到南门时，才是下午三点多钟。却已经夕阳西下。小时候我喜欢这时辰，编了个故事来解释，好像从云彩里拖出一个女神的形象，怀抱着婴儿，徐徐地拖着霞光走来。如今却只有瑟瑟发抖地恐惧。我坦诚的这样说，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夕阳西下，时间久静止了，这一瞬太缓太快，好像白天和黑夜没有时间，所有的时间都在这一刻，产生质的变化。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