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

这是个要命的题目

2016年最后一天我在英国,站在桥上等着烟花开始的最后一分钟手机镜头举到眼前,两侧所有的灯光突然都失焦成模糊的橘红色光斑,我眨了眼,颇有些不可置信,恍惚这种感觉自好几年前仲夏北京大雨瓢泼的夜晚就不曾出现过,这种被从所处的世界剥离出,耳边只剩自己许久未闻的喘息声。

那一瞬间我贪婪地几乎想溺死在那一秒,却又瞬间恢复清醒精准无误地照下前半生见过最好看的烟花。在天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我从没想过烟花也能有百花齐放的势态。

我身边两两相拥得游客吻得缠绵,抵过万里奔波。半梦半醒里,呼气凝成的白雾恍惚成了元旦饭桌上腾起的热气,旁边围了一圈我喝高了酒就面红腹撑犹如在世弥勒的外公,我旁边撇撇嘴嗔声说疯子的外婆,我母亲,还有,没有了。回过神来我每块骨头都在颤栗,亲情是这样的毫无道理却绵长,长过时间与距离的限度。

这儿的习俗是跨年零点要和身边的人两厢情愿地接吻,因而感受大同大爱的美好和平。只那一瞬间后,又各自散去,眨眼只剩满地酒瓶玻璃的碎渣,醒来第二天不会想起断片儿时吻过谁。被记忆模糊了事实的存在,也让人嘴角勾上一抹笑,多刺激,多短暂,不用负责,是粗粝少年会追求的一夜春宵。

但我很难受到刺激。我爱看酗酒抽烟乱交的青春期叛逆故事,最好真人真事,写进书,条分缕析多不值得,刻意站上高位坐拥怜悯的权位。因为如此一来,我能做到不留余力的自私,或者因为我极度自私才会如此这样不允许人生长计受制于一时刺激。但我却要求你有这样的胆量,能长驱直入填补我自持清醒的空虚。

我做不到,我有太多无法牺牲不能作为赌注。

我开始爱看琐碎的电影。彗星来之前的那一夜,完美陌生人,八月的奥色治郡都是一个静止空间里发生在亲密关系者间的故事。本该深刻钻研人性的情节硬被我看成了喜剧。电影演员如提线木偶,嘴巴开开合合念着自己的剧本,多像我和你和身边所有人。

对于你我的笑点也变了。看回过去我对情话毫无选择与抵抗力,俨然是十五岁的恋爱智商。现在你的驯服和无可奈何都让我觉得可爱,我不是小王子,你也不是狐狸,但我看你呆头呆脑好像能这样走很长一段时间似的。你不像十五岁胆量惊人,不加细想就做出承诺哪怕皮开肉绽咬碎一口牙也要遵守诺言。在中途半道你学会狡猾地谈条件,最后却又回来举起了白旗。我肯定这时你才真的理解了,接受了,其实我深受感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真可爱。

真的很可爱

当我都要抛弃初衷时你交接了,让我不再委屈求全,一片片把我丢下的你割下的碎片笨拙地试图拼回原样。我有公认的神棍潜质,相面正确率达百分之八十。在对面人尚不知自己说话行动背后意图前先摸个透彻。像你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少年不懂识人断性,对自己更是慢上半拍猪油蒙心,我比你更了解你,因而任何结局都是我在预知下自主的选择。而我现在感动,是由衷感动。

初识我看不惯你自私不加掩饰,对身边人揣测总是以性本恶出发。我对一个十五岁正常男性的期望预估太高,而你长大了,有目共睹。

那时你像小孩的事例不胜枚举。

我突然感觉到的,说来可笑,仅仅是几句对话入眼就是自由窜进血管狂奔欢呼不安分的躁动。我突然感觉我一生的自由都被返还在我面前构成我所存在空间的每个元素,我被包裹其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时我觉得,在你面前说一生也不为过。

博客大巴日志时间感觉对非中国时区用户不公平,我这分明还是年初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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