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t away

每个国家都自有最合适的旅行方式包括和谁一起,在我印象中一些地方合适独自一人其他地方在想起时就会自动蹦出合适的旅伴。而上海约莫第一次去是和母亲有个板上钉钉的印象,提起合适压马路的小资城市就是母女同游。我还想预订她南意或南法消夏,近段时间意识到我们之间是种极难得的关系,虽然我从小就隐约知道这点但中间有一段时间忘了。夏天刚开始发生的林林总总的事情把我们又拉到一起,每个晚上回家我靠在厨房门边看她打扫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纯粹是在享受大草原上小狮子和母狮子般的感觉。

我觉得有她在真是太好了。


上次在上海哪怕只是预期之外的短暂停留,城隍庙小笼包连同观光巴士上层头顶掠过的大片梧桐也让我们延长了预定停留的时间。所以我对上海印象很好,总心心念念再走去城隍庙吃两笼虾饺。

这次无缘城隍庙只在愚园路附近吃了一顿过分实在的馄炖。吃了不少本帮菜还照例喝了粥,中途一个阿姨说我发现出去完回家总得喝碗粥才最舒服,母亲正巧接电话谈事我就把话头接了过来点头称是。在北京感冒时忌口咸辣,和母亲遛到粥店点碗冰粥才觉得舒服,后来我想就算学不会做菜也得学会熬粥,川辣炒菜都无妨最离不开国内的也就是各种粥了。第一天晚上定了带餐的轮渡,从秦皇岛32号码头走,比起十六铺码头游客要少上不少,基本只一些本地人。

上海女人会穿衣服是沿途较深的感想,眼睛总不自觉溜去看擦肩而过的人从头到脚的穿着。大多都面料好的让人想扒下来直接套在身上,或者一把截住盘问从哪买的。

北京外国人云集区都是高校基本由欧美东亚两大部分组成,上海倒多了不少辨不清哪来的外派。上海女人似乎还是爱傍老外。总能看见打扮精致气质姣好的上海女人傍再普通不过外国男屌丝让人直觉遗憾。比起中国大款找伴游我好像更看不惯白人男性带中国小女孩,有天晚上和母亲回酒店正好碰见保姆车上下来高谈阔论白人直男带打扮ABC的中国小姐,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说不好是不是两个白人过于浓烈的阿尔法气息还是两人只顾对彼此大声聊天始终未搭把手给下车的女孩,更谈不上对女伴的留意。两个女孩显得无足轻重,只带例行公事的冷淡和怯弱。

 

 

母亲和我都想比较自由所以只跟一两个朋友说了到上海但第二天还是拗不住对方热情订了位。母亲和对方聊,我赶吃了个果盘就跑上观光层赶日落试机器了,绕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用广角的老人旁扎下位置拍,感到一直还在被旁边一个台湾男生瞥最后对方终于开口搭话你这样拍是什么意思啊?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含糊应付过去了。被人看着拍到底不自由所以逃也似的又逃去别的机位。在和118层相连的119层小平台上能看见围在窗前拍日落的人,我喜欢人和无限铺展的城市灯火点缀的场景,有时候回看照片会想对方视线落在镜头外的哪个点,将视线延长出去是哪家的灯火勾连起的思绪,相似的,共享着同样的哀乐,让人自觉渺小而平凡。

除了那天用餐完沿浦东外滩走了一圈大部分时间都在浦西,从徐家汇的衡山路走起。衡山路不复往日小资腔调仍有几间有趣的咖啡馆书店。知名的是衡山合集然而出名书店中我喜欢的是在长乐路附近的韬奋外文,可以算我在国内见到选书最接近欧洲的外文书店且有部分不常见的有趣影集。韬奋外文的咖啡区也不少见大龄上海女人主动找上独自一人的外国男性坐在旁边执意要请对方喝杯咖啡无论被如何推就,被这种小场景剧牵住脚能在里面呆上许久。

爱逛的是长乐路与安福路,网红云集武康路反而太好拍。襄南南路和永康路不见传闻一路小吃但就这么走过几乎一样的梧桐撑天的街道也不觉千篇一律,时快时慢走的脚发酸,眼睛瞟见间有趣的店就推门进去歇上好一会。

在不宽的单向马路和无需耗时信步走过的楼口间总算找回了北京已然丧失的城市的居住气息。

裘女士爱收集扇子总被揶揄扇子店除她清一色只有老外

离开上海的一晚下了雨,在路口等车过路的小情侣挤在一把伞下踩碎了倒映在水坑中的路灯光赶路,有种别样的旧式浪漫,盯着雨点飘斜中申报馆不变的镶字像回到九十年代初上海。在雨水爬上的落地玻璃窗内母亲下巴颏温柔抵着小男孩的头在雨中渐渐模糊成一幅无人问津的印象派。

如果我的记忆是间藏室,可能就会省去拍卖行与画廊里辗转的旅途由他人的温馨连缀出一个家的温情。

在车开往错误的方向十几公里后意识过来掉头踩着最后一个小时取票发现闹了记错时间的乌龙,由于已经改过一次车票时间只能作废重买。最后躺倒时卸去最后一丝力气,我在无数种情境下侧侧头就能看见母亲的侧脸,如果不是被城市灯火勾勒出轮廓就是大半隐没在黑暗之中,却让人能毫无设防地倒入夜晚之中。

蜷缩在我童年记忆中的夏天又突然从荒诞的日本小说印象里爬了出来,如同把世界塞进棉花里一切周遭的声音因之而消失,以缄默应对眼前无声的昏暗,时间则像被浸泡进了福尔马林之中,凝固却又崭新。

那些年发生的事曾让我迫切地想长成,独立于她甚至离开她。最近发觉可以坦然依赖她因此生活各方面又宽裕阔绰起来不再像之前一段日子里窘迫地活在逼仄的角落里。

心情好的发了一路推特,天天七八条的自感是个话痨然而没有他人的眼睛时就想利用全部的自由。

可能永远都传不完所有的照片。我喜欢地面交通工具,小时候爱火车窗外过去的风景,哪怕只是不变的田野和树也能一动不动盯着看上一路。地面的风景永远比天上的丰富,总有意料之外的惊喜,但在飞机上也能打开航线图对着经过的地形看然后记下有意思的地貌区域和人造物,到家再仔仔细细做一番研究。

每年长途旅行都好巧不巧赶上生活变故,但最近几年我多了个毛病一上移动交通工具就会直接进入无意识休眠状态。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飞机和其他交通工具唯一的区别就是绝对不受任何干扰的安静,宛如进入一个密闭的胶囊,我会照例调出航线图,发上片刻的呆,夜航西飞的书封语总在此时此刻浮现闹钟且徘徊不去-我独自度过了太多时光,孤独已成一种习惯。纵使我不在驾驶座,航线图仍给人一种抽离感,切实体会距离陆地的遥远,像在另一个星球,而我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住民。

如果不是过度用眼我指定会去尝试飞行员,但后来被告知现在飞行员对实力要求不再像以前那么高。我反复咀嚼过夜航西飞里的一段,多半都在无意识状态中,也多半在飞机上的黑夜里-即便在有航道的地区,即便有仪器的帮助,夜航仍旧是种孤独的工作,而飞跃牢不可破的黑暗,没有冰冷的耳机的陪伴,也不知道前方是否会出出现灯光,生命的迹象或标志清晰的机场,这就不仅仅是孤独了。又是那种感觉如此不真实,相信别人的存在反而成为了毫不理性的想象。

交通工具让人爱的恰恰也让人恨,当人想逃离时候地面交通工具窗外经过的人文不再有趣只将人束缚在人类社会逃不出的羁绊里。想浸入时飞行工具的孤独不再是奢侈的享受,不过是令人疲惫难耐的虚耗。不过是在那个远离地面的高空里维持一副脆弱的虚荣,下了仍旧要被湮没在低头匆匆的人群里。

没有人会一生活在飞机上,那不过是种懦弱的逃避。交通工具远不同于驾驶工具,当一个人不占有一台机器而不过是个乘客,交通工具不过是又一个社会阶级的缩影,被搭载的人被种种制度所奴役还错觉活在支配者的位置,那时旅行的概念已经模糊,不过是在为逐人人称羡的虚荣而奔波。

对于钱权皆有的社会顶层,将飞行看作乐趣是应对频繁长途飞行不得不做的转换,要么就是当作换个地点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对于中产阶级,将飞行标榜为乐趣是将上层阶级的基本生活切碎后批发,喂给再下一阶级的幻觉。对于飞行本身的热爱把人带进驾驶室,但如果以此为生做高风险高薪酬的劳动,那就是完成不了更高的对世界的回馈。

但我很想驾驶飞机,连同对坠毁都不回避,比起飞机失事坠毁还算种自主下的赴死。

花了不少力气找上海废弃飞行员主题公园里淘汰的波音747,找到后绕了一圈发现四面都封锁进不去,只在栏杆缝隙里照了一张,被母亲说的像找了一路大飞机的八岁智弱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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