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是人人像你每天端着正义的长枪奋不顾身要将人绳之以道德。我所有遗失的本心总有下一任再承接而上,在事件的碾压下尽其职责直到卸任。我并不想用这张满写悲观的脸凝视他,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谁能想一场棋局从白天下到黑夜博弈却不在棋盘上。
生活如果能精简到被一对对立词所概括多少有些可悲,不过是男人与女人白天与黑夜,就这样毫无知觉地浪费尚年轻最好一段韶光。夜色散发出萧条的冷意,城市铺盖下来的夜景几欲将人吞噬,擒住每分每毫肆意窜逃的感情。这座城市以同样闻不可闻地速度凋敝,它兀自高傲守住自己历史的荣耀像封存在历史书里的遗迹缺少生活的便利。
从白天到黑夜,我总想起高中前看到一个瑞士旅行的豆瓣相册,它之所以在我脑中印象深刻,大抵因为色调好看,相册中万事万物都被日光冲洗发白,封面是一张老人自下而上笑着的脸,满团和气,日光一样强烈得晃眼让人一秒笃定要去那个国家旅行的心情。
然而等真的到了好山好水好无聊之地,无聊尚在其次,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一路的清心寡欲。如果说安静是浮生偷来的好清闲,那不合常理的安静更令人怀疑是场先行谋划好的算计。
瑞士有如一具女体,想到达少女峰必先经由唯一的入口,两湖之间的因特拉肯。火车颠簸一路,我在临近二十二的门槛前提心吊胆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两句,世途旦复旦,人情玄又玄。和同游者相隔一道语言的天障就算烂在肚子里也无法求解。然而闲闲夏日,诸多美好,轮番上映,生活未有不美妙,不似人情薄世途苦,是生而有幸四个字希声于湖光山色里连带其他有无的想法一同消寂。
曾经瑞士于我就是海蒂。我先买住在高山上的少女在蓬松的茅草上睡觉抬头屋顶一狭挤满星光,甚至在多年后为了接近她的生活跑去买羊奶喝哪怕最后只啖出一口羊膻味。而再回看瑞士只觉得它冷倦,人呆上一段时间也会倦懒又恹恹,如同二战后垮掉的一代,科技的进步带来生活的安逸在泡沫时代一切都唾手可得,被名为厌倦的怪兽所啃啮。此境之中思绪也趋于消极,再突出的天赋没有相称的履历就如同没有和坐拥的财富相匹的格局,都是用来败的。
我向来觉得三观是件奢侈品需用教育和环境共同塑造,在底线也无的环境里好比建房没有地基也没有标尺测算,再好的原材料都只能烂做一摊滋生熄灭。我经常觉得惋惜,赤手空拳上阵试图板正对方最后却反被洗劫一空。对方斜睨我的眼神里只有不屑,用实际行动帮我将伪善化为真善,从志愿者变成慈善家。我觉得贫穷非常可恶,因为抹去人脸上生气注入一种刁钻。毕竟生活凡事需要计较,身体被磨得皮糙肉厚内心却敏感非常。某种程度上,我之所以斤斤计较恰恰可能因为道德感并不丰满。
被封进两湖之间的冷清像真实存在的桃花源,路人开口将会是不足为外人道。过分的安静总会给人以错觉,以为时间停步不前。几天内我在无数败局里苦练直到能条件反射出居中开局的破解,不至于在几步之内就被灭后擒王。生活和下棋一般大同小异,无论是意大利开局还是西西里防御,你来我往最后都会走向同一个非胜即败的结局。破天荒有人有意陪我在长达几小时的时间里磨了个平局,像是不矫情至终不罢休一样。我心想又有什么意思,厮杀才是博弈游戏的精髓。终于麻木的常态开始脱落破土而生的不知称不称的上的希望。
我们这样守了半夜东方就破出鱼肚白。从六十四个黑白格子里抬头乍见夜色脱落鲜活的颜色先后涌出,一直漫向远方,并没有边界。就像从世途与人情中扭头被高纯度的色块堆满眼,远眺隐约还能见酋长岩上攀登的人,往麦加途中的朝圣者,亚马逊河上湍流而下皮筏艇上的探险爱好者。曾经所有年少时期在书里憧憬过的形象自漫漫远方堆至眼前,杏仁核在此刻达到了活跃的峰值。头也不顾回,对身后只喃喃出嘿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