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有过的汛期都在记忆寻不到印象,反而像又淋了回七年前从课外班晚上回家的车上所见识的大雨。在与别人道过别后下意识仰头看了眼垂直而下的雨的轨迹,雨伞深蓝色的边沿映衬四面阴云一片才意识到是夏天,隐隐想我不负责任的少女时代结束了,其实它早该结束了。
我显然不该把智商用在帮高中小男孩解谜题上。但回顾那一瞬间就像拼积木块和华容道游戏甚至像高中解过的每道数学题在读完题后快速的锁定目标并排出每一步,也即每一个积木块的顺序,只要按照逻辑顺次将它摆好最终答案一定会出现眼前,像钥匙形状对准了锁孔恰好咔嚓一声开门。
所以就像坐在冷气十足的越南餐厅一口一勺无味的粉一样和人说从来不是智商问题造成差异的只是思维模式的问题。就像我从小脑中永远有三条线并行时刻在相互审视监督和批判,但自从某一时刻对着镜子里的脸我就像不学无术而沉沦欲望后,其余的进程纷纷断掉只剩下一条浮游在无所目标的纷纷欲望里。而当我又回到那种思维状态,即刻感觉到脑部肌肉骤然紧缩是需要费力的,那时我想这多少恐怖,我从小获得的毫不费力气,但重新拿回它却的确需要保持时时紧张的状态。人像走高空钢丝丝毫松懈不得。
我的人生就像一个有次序的积木题,它像曾经比我年长的男人被晚风送进耳朵里的话一样,但凡没有按照社会的顺序行动就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补上,但我向来讨厌秩序,那其实就是一种后青春期不负责任的冲动和惰性。
我在童年玩弄文字的积木在阅读过程中能迅速的将它划分部分理解每部分之间的次序关系它们共同为哪项主旨服务,到后来我看别人写LSAT的经验才意识到这就是所谓抽象思维的过程,确定每块积木的特点和位置。但童年我只意识到这个迷宫的趣味性,所以十年前我开始写一本四条并行的小说,它服务一个万事万物都有隐藏的链接的主旨,同时小说的形式也在体现这一概念。我写下每一个句子,即做观察也已尽可能让一个想象的场景以最现实的方式呈现,我把每个经验在脑中活过两三遍从没有脱离过自我的体系。这个积木游戏在当时对我非常有趣,阅读就是破解一个积木的谜题,创作就是和看不见的观众进行博弈。但再之后我突然有了阅读障碍即便我试图背诵全文文字也变成了完全相似但没有意义的积木块。我不知道我对面的观众想要什么,我也读不懂任何一个谜题。可能因为同样的原因,我百无聊赖地看完波伏娃的名士风流没有记下任何人物彼此间和情节的关系,但唯独剩下情感让我能对最后一章节她的自述做出些许反应。
任何语言的学习都是一种思维模式的转换。RFI初听快速但很快就变成匀速只要耳朵通过模拟识别了一种语言常见连读和语汇的记忆点,即可以将已知特点的积木按照语言特有的语序快速排列。除去需要我硬性记忆的单词,其实那本身也只是同样的词根的演变,我又开始再度熟悉我曾经熟练的积木游戏。
运动也是同样模式的重复,在网球落在左前方某个高度点时拍面刚好以平行的在中央区击球,满足时空所有要求的某个点的要求再用力就可以发出标准的一击。打拳就像石头剪刀布的游戏,永远有某种功来破防,所有的事物又开始遵循一个规律运转而我麻木的对面的人重复着直拳摆拳闪躲和上勾拳的模式,如果只有在规律里我能放松而稳定的前行,我这样想,又觉得可怖。
我曾经喜欢快速解决所有事所以永远要在默写上一秒脑内演算出的这道题的步骤的同时开始写下一题。做不到一心一意但我非常喜欢快速地把这一秒的积木摆好然后走向下一个积木。放纵的欲望并不令我快乐它只让我感觉自己无能,但我一直知道我想要更大的棋盘,更复杂的参与者,我并不缺少勇气我甚至非常俗气,我的欲望我的需求都十分的俗气甚至我一直近乎病态的喜欢着能杀死掉我一部分的东西,能彻底的颠覆我,无论外在还是内在,但我无能为这种摧毁的欲望负责的时候它只是个中二时期幼稚的产物,但如果我决心为它负责它就会成为对我最至关重要的特质。
世界上并不存在永久稳定的秩序,或者说永久稳定的秩序到最后只是静止的结果。即便我不主动寻求破坏破坏也会自然发生并要求新的秩序的重建。但我重建秩序的能力是十分差强人意的,因为人永远被自己的环境因素所限定再种种限定之下难以重新找出另一个答案,但凡要不活得那么屈辱一定要有无视外在限制的素质。
“人一旦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死亡也就显得不那么可怖了。如果我能带着对死亡的渴望死去,那就利用这一时期吧。..我心底已经再没一丝一毫的爱,无论对人还是对物,我过去常常思忖,世界是广阔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仅仅凭活在人世是不足以享受人生的!而今,我冷漠的望着这个世界,它已经沦为一个广阔无边的流放之地。遥远的星际和数十亿与我素昧平生的人对于我来说无足轻重。我只有自己的生命,唯有他是举重若轻的,然而问题的关键正是它已经无关紧要了。我在尘世间再也看不出有何事可为。我的职业,天大的玩笑!…
然而,我还清楚的记得,生活有时就像集市一样美妙,睡眠犹如微小一般温馨。在加奥,我们曾在旅馆的露台酣睡,拂晓时分,微风吹拂,钻进蚊帐,床铺宛如一叶小舟,随风飘荡。在弥漫着柏油味的轮船甲板上,只见一轮硕大的橙色明月在埃吉纳岛后渐渐升起。密西西比河上,天地在水中交融,吊床在回荡着呱呱的蛤蟆叫声的院子里摇晃,我看见头顶上方斗转星移,星光闪闪。沙丘的细沙上,谷仓的牧草里我睡过,青苔松针帐篷德尔菲的竞技场,蓝天当屋的埃皮扎夫罗斯露天剧场,候车室的地板,长条木椅,饰有天盖的古床,铺满鸭绒的乡村大床,阳台,板凳,屋顶我都曾栖身过。我也在人的怀抱里安睡过。
够了,每一件往事都勾起一阵极度的痛苦。我心中的负载着多少死者。相信天堂的小姑娘死了,认为书本,思想和她所热爱的男子永存的少女死了,满怀喜悦漫游在充满幸福希望的世界里的年轻妇人死了。在刘易斯怀抱里欢笑着醒来的恋爱的女人死了。她们全部死了,就像迪埃戈,就像刘易斯的爱。她们也同样死无葬身之地。正是因为这一缘故才禁止她们获得地狱的安宁,她们还仍有微弱的记忆,呻吟着呼喊安息。怜悯怜悯她们吧,把他们全部彻底地埋葬吧。
…我是在这儿。他们在生活,在跟我说话,我是活着的。我重又并着双脚跳入了人世。话语钻入了我的耳朵,渐渐地又具备了意义。原来这是亨利提出的周刊预算表和初步设计方案。我对刊名就没有个主意?起今想到的刊名没有一个合适的。我在寻找一个刊名。我暗自思忖,既然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把我从死神手中夺回来,也许他们会有能力帮助我重新生活。他们肯定能够做到 。不是世人在冷漠中沉沦,就是地球重新人丁兴旺。我没有沉沦。既然我的心脏在继续跳动,那必须让它为某事,某人而跳动。既然我耳朵不聋,那我一定能重新听到对我的互换。谁知道呢?也许哪一天我重又会幸福。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