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辞中洋溢的少女气息每一行都像产自某个欧洲文艺作家的手笔。关闭朋友圈世界骤然只剩自我对话,只偶尔点进感兴趣的人catchup。然后看到两篇有关德国游泳馆,欧洲夏日的记录,本人不再向之前的游记一如既往充满激辛的政治攻击性,一反常态平和犹如陷入恋爱的少女,只不过是和生活愉快的和解并相互依存。

于是我在几千公里以外遥远的勾勒少女肉感的身体被比基尼勒紧的线条,和阳光之下点缀闪光汗水的蜜色肌肤,在更遥远的镜头虚焦的是五彩斑斓的夏日泳衣和波光粼粼的水面。风吹的树影在灰色石板面上晃荡,远处一切却恰相反精致如同凝固在时光里一副画面,无论是已经高到再高也不会被明显察觉的成对白杨还是不曾褪色的红砖墙面,下面永远整齐码放一排排自行车,老去的只有我。

如果对不朽的渴求不是与生俱来那最敏感也最幸福的小孩也会很早意识到占有和失去两个概念,因而嵌入最深的恐惧变为最大的对长生不老的贪念。波伏娃一点没错,仅仅活在人世是不够的,纵使苟同赤壁赋的我不曾占去世界的分毫仅仅观赏也是不够的。人如此努力的活无非是为确认自己的存在感。我太久不看书了,但在初中时看过的米兰昆德拉某本书封面似乎有这么一句卷首,一个人要想获得大的不朽的职业选择就是艺术家和政治家。当时我似乎想艺术家的初衷不过单纯,只想让稍纵即逝的画面可以长此以往的存活,一个人的记忆有限,即便如此人类也选择了最不牢靠的纸和笔甚至不知道何时会一键删除的数据库来留存片刻半秒的“过去”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政治方面知识的不足但即便她想要弥补却也显得文笔灰败。于是她沉寂了几年,再后来写出我见过最好的乡土小说,不是思维意识层面的,仅仅是画面描写,若非眼睛时刻紧盯在看不会有如此写实的笔触。观察是一种天赋,当她开始观察,她又再度游刃有余。“

在初中SH还在的时候我们只限于你来我往一言两句的短信往来。她提到过一个濒死体验的游戏,让别人把自己弄晕就这么死过去一段时间再缓缓地醒来。至于是否可能醒不过来的可能性早就被时间从记忆擦除。我没有任何临界死亡的体验却隐约知道丧失自我的感觉,不过是一场飓风过境再度醒来记忆一无所有,像刚出生的孩子重新捡起所有技艺。那时恋爱皆止做爱,男女调情隐喻连连是文字游戏若非天才选手就要学习,只剩沉默的开始在沉默中完成所有步骤并在寂静里缓慢消亡。

她说的对,无论我如何嘴上逞强可能终究对自己还有这虚伪一面,就此导致之后一连串不可抵抗的灾难。即便我十三岁就叨唠着孤独终老心底也仍旧存在被爱的欲望,不需要一个人而需要很多人来填塞一个虚荣心饕餮的胃袋。所以我才会在一周前面对来自陌生人的留言非常羞耻地在一晚哭了两次,长达一年间的泪水洪汛,边嗫嚅地像个回到母胎的小孩谈未来和险境,一瞬不瞬盯紧房间的某个角落说我希望有一天那个东西能被所有人读到。

我没有时间。中考结束的夏天过气摇滚团的timeis running out被我在上海哼了一路,关了所有的灯,房间只剩对面传来的音节模糊的说话声和几个表指针一致的走针声。我非常喜欢表,是唯一带在腕上也不肯脱掉的饰物。小学参加个英语比赛到了决赛前只有半小时去往赛场的半路因为发现忘了戴表大哭地逼着母亲把车开回去拿表才能心安理得地上场。连同自我一起丧失的还有诸多执念。存在在想象中的无数怪物,每时每刻应对紧急状态的脑内演习,还有对自己和亲近的人所剩下的时间分秒必掐的执念。一定在她死去的那时就有什么东西被杀死了。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最后只燃剩一滩余烬变为对自己无能的放任。

如果是她还在,肯定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更宽厚的人。

即便无私如她也没能逃过潜在自我主义的限制,单方面判断我不再需要她的陪伴能轻易撒手人寰,决定人长寿的因素身体素质等都次之,只有活下去的欲望。她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就这样不负责任的,快速的,没有任何留念的死去。更像是自己亲手将自己了解一样。以致我经常想起高三经常母亲不在的夜晚她循着我屋里的灯光而来说你不要走啊不要留我一个人啊,我抱紧她能切实感受到这是如何消受而又单薄的身体,却始终散发着我从童年起最喜欢的味道。最后结局相左,被留下的是我,永远是我,永远在你自以为掌控所有时棋差一着。无法追上时间也无法预知命运,人如此渺小却还渴望不朽,可惜不朽再大也无法超出人所存在的维度。

即便如此临睡前却还控制不出内心咒语一样的喃喃,爱吧被爱吧。别往回看,一直向前尽可能快速地奔跑你并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场计时游戏中跑到怎样的程度,但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笔直向前去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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