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比的错误

我们永远在翻来覆去讨论仅有的那几本书,把文艺青年的时期留给了十四十五岁之前然后断崖式地从会跟着猫在床上跳舞循环无数次卡门和蝴蝶夫人,一个人走在下课外班烈日炎炎的暑道上听图兰朵壮胆的,呼吸文学作品如摄取氧气的少年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非利士人。

对自己的俗气理直气壮。

歌剧魅影什么时期的?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这个恐怖片让我讨厌男主太变态了三角恋像三流言情小说定式,如果我是女主中途就恨不得杀了男主。

那些熟记的帕格尼尼巴赫贝多芬勃拉姆斯,煞有介事听相亲男在书店装逼对此嗤之以鼻的年龄遥远地像个脆弱的泡沫,包着一个同样脆弱的天才少年。然后这些天才少年们,放下班会课上的米兰昆德拉,王小波和博尔赫斯操起柴米油盐的心。

社会注定要把这个舒适的高枕抽离,再垫给足以黄金镶玉梦的人。那时它已不再是一个理想,只是一个徒然而煞有介事的安慰。

我想着这些,好像一半与我有关,另一半又与我无关。

我不喜欢菲茨杰拉德可是时代的风水轮流转还是将他那风格一成不变的故事实打实带到了我面前。想起他是去想一个同样遥远的回忆如同想起杜拉斯但自始至终我都无法切身走入其中,那些太toxic了,时隔七年我仍旧这么想,而我想要自己是个健康的人。

我怀疑这是那本模仿村上春树的“拙劣之作”-不失者在我小学留下的将要绵延一生的不可磨灭的烙印。它说做个平凡的人很难,以一种最不平凡的方式反复强调,直到变做一种挑战。

二十出头是个塞满想要的年纪。想要爱也想要性想要身与心的双重灌溉,在大千世界的消金窟里做着掘金者的梦。太多的想要膨胀出盖茨比一般的梦。我身边坐着许许多多的盖茨比读过他的故事,共鸣深到渗出绵绵不绝的的悲哀,每读每心碎,he wants something too much, he was so close, but good things must be taken away from him.

可惜盖茨比死了,读书的人却死不了困在了不得出焉的结局里。我从不费心在这类书上。

我在寻找一条线,一条能贴着盖茨比也贴着谈话者的对划线。我说我觉得盖茨比象征了一个人类共通的问题,追求太外在的东西,忽略自己的真实感受,我觉得他根本没搞清自己真的想要什么。

“他想追daisy,不真实吗,太真实了”

“我觉得这不真实,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不真实的,一个女孩而已。人只是爱自我催眠,因为感觉好,扮演主角,尽情挥洒情绪。”

“你说的都对”

到底哪出错了,我想,我们不承认自己的自私,各个当着婊子立牌坊皆是出于对生命还抱有最天真的期望。我想我到了这个阶段可以再回去把读过的所有书重看一遍,又想这简直像个陷阱,它让你读出最好的,又让你品出最坏的。你永远是先信了那表面一层的美好才再摸爬滚打一圈后读回来隐晦的涩意。如果没有它空头开出的支票恐怕你都不会活得像个脚不着地的游魂。

天才的少年们,聪明的,骄傲的也是单纯充满美好的期望的。

道理你早早都懂,但是没有不层层叠叠包裹的道理,是潘多拉的魔盒是通往天堂的门,你不知道你的这把钥匙能开出多少层的锁。

它不是一条坦荡大道,它不符合天才少年的最初定位。

不该抱有幻想么?我想哪怕等到了我高枕无忧家中填满用来附庸的艺术品的一天我仍旧会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幻想再去捧给下一代人。像我朋友的父亲们,觉得小女孩应该谈青春该有的像样的恋爱,而不是拿年轻的身体换取虚荣的财富。

我发现我其实记不得和人的八卦内容,就像三流地摊文学一样在脑子里只存在不过七秒钟的金鱼记忆。

我的脑子在此刻短路了。

我很费力地去想那些故事却一个想不起来,心里只想着那年轻换财富这算各取所需算资源的重新分配,这是我无从置喙的。而至于那一边造着公主梦一边又大肆掠夺年轻肉体的美好的矛盾是人性无从探究的一部分。事实证明这种远近亲疏的划分就是小到个体大到种族的无可调和的矛盾。这只是一条无尽延展的交易链,聪明人永远是神智清明的操盘手能分清自己的目的和需要。

聪明人能给自己估最准的价。

费孝通很早就提到过男女的性别隔阂是不可跨越的因为他们永远无法跨过生理差异去真正感同身受对方,似乎言外之意是灵与肉注定是一个伪命题。所以我的观察对象永远是女性,我很浑浑噩噩地想起那个稳定的和美国男友腻在一起快几年的社会学博士,想起和离婚带娃的中年成功人士苏梅岛度假的小实习生,想起为爱飞扑火对前程不屑一顾的三流小演员。想到年龄助所有人在生命的版图上开疆扩土,开出一地鸡毛的故事,因为现代爱情故事是流水式的,流过去就过去了,现代与封建社会的割裂是法与礼的划分,是以理智快马加鞭驶过感情的深渊,所有人都在学聪明,一单交易谈不成紧接寻找下一单,太多形形色色的故事,太少相通的悲欢离合。

我给我记不住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是这样的,身边熙攘的全是欲望,坐立不安的年轻人的对立面就是安顿。思来想去,你虽然往前直直走了一段路却不过是跨到了过去的对立面遵照大流的年龄定律在而立之年成家与立业,独自成就或毁灭所有的欲望。

我曾经何人说我只记得我不喜欢菲茨杰拉德,他笔下都是一模一样骄奢任性却短暂划过的人物,有些腻味。我现在想任性和贪婪都是不精明的表征,都还真实的或者自欺欺人的相信,划过就划过了顶多是场不曾完结的流动的盛筵,不像现实中你我他,最终都会走进围城或坟墓。哪怕站在对立面也能握手言和,也永远有和解不了的朱砂痣和白月光。

人最脆弱的就是,明知道成功就是能跨越所有客观存在的条件限制,却总是意识不到自己所有的条件限制。意识不到经验和年龄,所处的社会位置如此种种让人从一个泡沫走向另一个泡沫里,人定胜天最终只能变为尽人事知天命,渴望命运能抛个青眼。然后呢然后呢,只能把梦抛给下一个人给繁衍增添意义。

如此机智,如此狡猾,一切都像安排好的,为存在或不存在的雇主打着工。

 

我问我自己,也问你,怎么活过这个圈。

没有人能避免沉与浮,因为我们在一个相仿密度值小范围区间波动的群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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